产教融合大家谈第21期
本栏目聚焦产教融合领域思想交流,汇聚行业各方真知灼见,梳理整合领域内多元思考与前沿见解,力求将有深度、有价值的观点集中呈现给各位读者。本期分享任占营、刘仁有的文章。文章立足教育生态理论,构建“生态位—生态链—生态圈—生态平衡”四维分析框架,揭示当前中等职业教育生态系统存在生态位错位、生态链断裂、生态圈失配三大结构性问题,并提出通过校准核心生态位、贯通育人全链条、激活多元生态圈、维系动态平衡性的系统路径,实现中职教育从机械管控向生态演化的范式转换,为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基座建设提供学理支撑与实践参照。
作者简介
任占营 刘仁有
【摘要】《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办好少而精的中等职业学校”,对中等职业教育功能定位提出了新要求,标志着中等职业教育亟须突破传统线性发展观的局限,从更高维度、系统性破解高质量发展瓶颈。立足教育生态理论,构建“生态位—生态链—生态圈—生态平衡”四维分析框架,系统剖析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面临的生态性失衡,揭示当前中等职业教育生态系统存在生态位错位、生态链断裂、生态圈失配三大结构性问题,三者相互交织形成叠加效应,最终导致系统整体生态平衡失调、动态演化能力不足。推动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需以教学关键要素改革为抓手,通过校准核心生态位、贯通育人全链条、激活多元生态圈、维系动态平衡性的系统路径,实现中职教育从机械管控向生态演化的范式转换,为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基座建设提供学理支撑与实践参照。
【关键词】中等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教育生态理论;功能定位;产教融合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面向“十五五”,我国职业教育的政策重心已从规模扩张与地位确立,转向内涵提质与生态优化。202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与普通教育具有同等重要地位的教育类型”定位,为职业教育发展筑牢了制度根基。2021年中办、国办《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擘画了职业教育内涵式发展的路线图,搭建了多元主体参与的职业教育发展基本框架;2022年中办、国办《关于深化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的意见》,遵循“职普融通、产教融合、科教融汇”改革主线,以省域体系新模式、市域产教联合体、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的“一体两翼”为载体,推动政府、行业、企业、院校多方主体深度耦合支撑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2026年教育部《关于深化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意见》,强调以产定教、以产引教、以产改教、以产促教,围绕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实习实训五大核心教学要素推行联动改革,致力于推动职业教育内部各环节相互适配、协同运转。职业教育政策视野已超越职教本体,越来越关注职业教育的外部因素重要影响以及内部各要素的相互协同,政策重心已经从“就职教论职教”向“跳出职教看职教”的系统协调的方向迁移。
政策重心迁移的一个重要因素,是中等职业教育(以下简称“中职教育”)面临的多重现实压力的持续叠加。一方面,学龄人口下行周期正在加速到来,“十五五”末期初中毕业生规模将出现明显收缩,中职教育的生源底盘将从5400万下降至2800万,该阶段学龄人口将从5200万下降至4100万,生存性竞争不断加剧;另一方面,产业升级对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正在快速跃升,先进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现代服务业对一线劳动者的数字素养、系统思维、跨界能力提出全新要求,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的结构性矛盾持续凸显。
与此同时,职普融通、职教高考、职业本科教育等改革举措持续推进,中职教育在纵向贯通链条上的位置亟待重新界定,“就业导向”与“升学导向”的二元争论再度被激活。沿用过去“修补式”的局部改革思路已难以回应系统性的挑战,必须以整体性、关系性、动态性的视角重新审视中职教育的运行逻辑。
传统线性分析视角的局限性,使得中职教育的系统性矛盾难以得到完整阐释与根本破解。既有研究对中职教育问题的诊断,大多沿用“分类—归纳—对策”的线性逻辑,以某一类学校、某一门课程、某一项指标为分析单位,把教育现象切割成彼此独立的板块,难以看到要素之间的相互作用,更难以预判某项改革引发的连锁反应。
中职教育今天面临的功能定位模糊、产教融合不畅、布局结构失衡等问题,都不是单一因素所致,应以系统整体的视角进行审视并加以解决。基于此,本文引入教育生态理论视角,把中职教育视为由多个子系统、多类主体、多种资源耦合而成的有机整体,关注其结构属性、运行目标、动态调节与外部适应,以期提供层次分明、可操作的诊断坐标系与改革参照系。
二、国内外研究综述
围绕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内涵、路径与评价,学界已形成较为丰厚的研究积累。在内涵认知层面,研究者普遍从类型特色、育人质量、服务能力等维度切入,强调高质量发展是有质量、有特色、有温度的协调发展,而非单一指标的攀升。在实践路径层面,研究主要沿三条脉络展开:一是从办学体制出发,关注产教融合、校企合作、职教集团、产业学院等组织形态创新;二是从培养过程出发,关注课程体系重构、教学模式创新、实训基地建设、“双师型”教师培养等核心环节;三是从治理体系出发,关注办学标准、质量评价、经费保障、社会参与等制度建设。在评价研究层面,已有成果尝试构建覆盖学生发展、办学水平、服务贡献等多维度的评价指标体系,但在指标选取、数据采集、结果应用等方面尚未形成广泛共识。整体来看,现有研究对具体实践问题的探讨较为深入,但多为单一要素的分散性分析,缺乏统摄全局的系统框架,难以呈现问题之间的内在关联。
综合来看,现有研究为本文奠定了重要基础,但仍存在三方面的局限:一是对中职教育问题的诊断多以“分类—归纳”为主,缺少对要素之间相互作用、要素与环境之间动态耦合的整体性把握,容易陷入“头痛医头”的碎片化困境;二是对政策演进的把握多以“政策文本解读”为主,缺少将政策变迁与中职教育运行机制相联结的学理分析,政策内涵的阐释未能充分对接办学实践逻辑;三是对实践路径的探讨多以“经验总结”为主,缺少将学理框架与改革实践相对接的可操作设计,路径建议的系统性与协同性不足。
已有研究以高职院校或区域职业教育整体为对象,但将生态学概念作为分析工具引入,针对中职教育的系统性、专门性研究仍相对薄弱。这与中职教育在国民教育体系中的基础性、广泛性、复杂性地位不相匹配,也为本文留下了研究切入空间。本文试图以教育生态理论为视角,构建四维分析框架,将核心理念运用于中职教育的问题剖析;以最新的教学关键要素改革文件为政策锚点,将政策演进与中职教育运行机制的演变相联结;以“双重奠基”等核心命题为着力点,提出一组彼此呼应、相互支撑的实践进路。
三、分析基础:教育生态理论的内涵解析与适切性论证
教育生态理论是依托生态学原理与方法探究教育运行规律的理论体系,核心遵循整体关联、动态平衡、协同演化三大基本规律,为教育研究提供了系统性的分析范式。该研究领域兴起于20世纪70年代,劳伦斯·A·克雷明(Lawrence A. Cremin)在著作《公共教育》中系统阐述了教育生态理论,主张将教育置于广阔的社会生态系统中考察其运行规律。以此为起点,学术界形成了吴鼎福与诸文蔚的“教育生态位原理”、范国睿的“教育生态系统理论”及布朗芬布伦纳(Urie Bronfenbrenner)的“生态系统理论”等多个经典分支,被广泛应用于基础教育、比较教育、教师教育等多个领域。与欧美“市场自发型生态演进”的生成语境不同,国内相关研究更侧重对“政策驱动型生态演进”的本土化创新,形成了符合中国国情的教育生态理论成果,对教育包括职业教育的改革实践发挥了指导作用。
(一)核心概念界定
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是类型特色、育人质量与服务能力三维协同形成的可持续发展状态。类型特色强调中职教育在国民教育体系中不可替代的功能定位,育人质量强调中职教育在学生发展专业技能与职业素养、文化基础与学习能力、职业精神与社会责任感等层面的多维成效,服务能力强调中职教育对区域产业发展、技术进步、社会治理的支撑水平。三者协同统一,构成了中职高质量发展的完整内涵。
中职教育生态系统是中职教育与其所处的内外部环境相互作用所构成的有机整体。其外延包含主体要素、资源要素、环境要素。主体要素涵盖学生、教师、学校管理者、政府部门、行业组织、企业、家庭、社会力量等参与主体;资源要素包括经费、师资、实训基地、课程教材、数字资源等办学支撑条件;环境要素涉及区域产业结构、人口结构、技术形态、就业市场、文化氛围、社会认知等外部条件。三类要素之间相互作用、相互制约,共同决定着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整体运行状态。
(二)核心分析框架建构
基于教育生态理论的核心逻辑与中职教育的系统特征,本文构建“生态位—生态链—生态圈—生态平衡”的“三要素—一目标”四维分析框架,系统刻画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结构与运行逻辑。四个维度各有侧重、层层关联,共同构成了从结构到功能、从要素到系统的完整分析链条。
生态位是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核心定位维度,决定了系统在教育与社会体系中的功能角色与生存空间。生态学中的生态位指物种在生态系统中的功能地位与角色分工,映射到中职教育领域,体现为中职教育在国民教育体系与社会经济系统中的定位,具体包含类型定位、层次定位、功能定位三个层面。
生态链是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运行载体维度,承载着要素流动与价值传递的核心功能。生态链是系统内各要素通过物质、能量、信息流动形成的链式联结,是系统功能落地的核心载体。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核心链条包括三条:育人生态链围绕人才培养过程,贯通招生、教学、实训、就业等环节,联结学校与企业两大育人主体;资源生态链围绕办学资源配置,串联经费、师资、实训设备等要素,实现资源的高效配置与共享;人才成长生态链围绕学生终身发展,串联中职教育、高等教育、职业培训与职业发展,支撑人才的可持续成长。
生态圈是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环境支撑维度,为系统运行提供制度、产业与文化层面的外部场域。生态圈是系统赖以生存发展的外部环境总和,为系统运行提供规则指引、需求导向与文化氛围。中职教育生态圈主要包含三个层面:制度生态圈由法律法规、政策文件、治理机制等构成,为系统发展提供制度保障与规则约束;产业生态圈由区域产业结构、技术水平、企业需求等构成,为人才培养提供需求导向与实践场域;文化生态圈由社会认知、价值观念、职业文化等构成,为系统发展提供社会认同与文化土壤。
生态平衡是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目标状态维度,是高质量发展的生态化表达。生态平衡并非静态的绝对稳定,而是系统在动态演化中保持结构协调、功能适配、有序运行的相对稳态。对于中职教育生态系统而言,生态平衡具体体现为生态位精准清晰、生态链通畅高效、生态圈适配支撑,三者协同作用,实现育人质量与服务能力的持续提升。从本质上看,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的过程,就是系统不断调整优化、从失衡走向平衡、从低水平平衡迈向高水平平衡的动态演化过程。
四个维度之间存在严密的内在逻辑关联,构成相互作用、协同演化的有机整体。生态位是系统的核心前提,决定了生态链的构建方向与生态圈的适配需求;生态链是系统的运行中介,是生态位功能落地、生态圈能量转化的载体;生态圈是系统的外部支撑,为生态位巩固与生态链运行提供环境保障。三者协同作用共同决定系统的生态平衡水平,任何一个维度出现偏差都会传导至其他维度,引发系统整体失衡。这种“结构—功能”的递进逻辑,为系统分析中职教育发展问题提供了清晰的理论线索。
(三)教育生态理论的适切价值
教育生态理论的系统整体观,高度契合中职教育开放性、复杂性的本质特征。中职教育天然具有开放性与系统性,它一头连着教育系统内部的普高、高职、本科,一头连着产业系统内部的各类企业、行业、岗位;它的运行既受制于招生、培养、评价等内部环节的协调,也受制于产业升级、人口变化、技术迭代等外部环境的影响。传统线性分析视角往往将问题割裂开来,难以把握要素之间的复杂关联,而教育生态理论以“关系”“整体”“平衡”为核心视角,与中职教育的本质特征高度契合,能够提供一个层次分明的诊断坐标系,完整呈现中职教育的系统特征与运行逻辑。
教育生态理论的结构分析逻辑,能够穿透表层现象,揭示中职发展结构性矛盾的深层生成机理。在生态视角下,定位模糊问题可以进一步追溯到普高与中职、高职与中职之间的功能边界不清,进而追溯到制度安排中“职普协调”机制的缺位;产教融合问题可以追溯到利益协同机制的缺失,进而追溯到治理体系条块分割的深层制约。教育生态理论的协同演化理念,能够为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整体性、可持续的优化思路。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是一项长期的系统工程,碎片化的单点改革往往治标不治本,甚至因局部调整打破原有脆弱平衡,引发新的系统问题,陷入“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改革困境。教育生态理论强调系统的整体优化与协同演化,主张从定位、运行、环境多个维度协同发力,同时建立系统自我调节的长效机制。这一思路能够突破局部改革的局限性,构建系统性、可持续的发展路径,为高质量发展提供更具长远性的解决方案。
四、现实困境: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生态失衡表征与成因
《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办好少而精的中等职业学校”的改革要求,意味着中职教育正从“规模保基本”转向“质量提能级”的深度调整期,长期积累的生态性矛盾集中显现,集中体现为生态位错位、生态链断裂、生态圈失配三大核心问题,进而导致系统整体生态平衡失调。四类问题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传导、相互强化,成为制约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深层根源。
(一)生态位错位:定位模糊与发展空间挤压
生态位错位是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定位偏差,集中体现为类型定位漂移、功能定位窄化与层次定位受限三重表征。
第一,类型定位漂移是最突出的表现。部分中职学校在办学实践中逐渐偏离职业教育的类型属性,向普通高中模式靠拢,加码文化课、压缩实训课、以升学率为核心办学目标,这种“普高化”倾向使中职教育失去了与产业对接最紧密的鲜明特色,也使其在生源市场上与普通高中形成同质化竞争,丧失了类型教育的核心优势。数据显示,全国中职毕业生升学率已达61.28%,不少学校实训课时占比低于50%,技能培养的核心功能被持续稀释。
第二,功能定位窄化体现在两个极端。一部分学校把办学功能压缩为单一的“就业准备”,忽视学生文化素养、通用能力、职业精神的培养,也忽视了中职教育在阻断贫困代际传递、促进社会流动等方面的社会功能;另一部分学校则过度追逐升学红利,全面转向职教高考备考,把中职办成“高职预科班”,弱化了技能培养的核心职能,两种倾向都偏离了中职教育的完整功能定位。
第三,层次定位受限则体现为纵向发展空间受限。在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纵向贯通链条上,中职教育仍被普遍视为基础末端,职业本科面向中职的招生规模有限,稳定的上升通道尚未完全形成,学历天花板明显,直接削弱了中职教育的社会吸引力。统计显示,2025年全国职业本科院校招生15.41万人,中职毕业生升入本科院校的整体比例约10%,多数中职升学学生面临知识体系断层、技能衔接不畅的问题。
生态位错位的形成并非单一因素导致,而是社会认知、制度设计与资源配置三重因素叠加作用的结果。
第一,社会认知偏见是最深层的影响因素。长期以来“重普教、轻职教”的观念根深蒂固,家长和社会对中职教育的认可度偏低,使中职教育在生源竞争中处于弱势地位,这种社会认知反过来又影响了学校的办学信心,倒逼一些学校通过“普高化”路线谋求生存空间。
第二,制度设计偏差产生了导向牵引作用。“职普协调”的制度安排尚未完全到位,中职与普高之间、中职与高职之间的功能边界、衔接机制、转换通道还不够清晰,制度安排的模糊进一步加剧了办学实践中的定位摇摆。
第三,资源配置层级化失衡则起到了固化作用。财政投入、师资配置、生均经费等资源更多地向普通高中和高等教育倾斜,中职教育在资源配置层级中处于不利位置。数据显示,全国中等职业学校生均一般公共预算教育经费为17869.01元,为同期普通高中生均经费的91.82%,考虑实训设备、耗材等办学成本差异,中职的实际资源缺口更为突出,难以获得足够支撑做强类型特色,进一步固化了偏低的层次定位。
(二)生态链断裂:要素联结不畅与价值传递受阻
生态链断裂是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运行梗阻,集中体现为育人生态链脱节、资源生态链低效与成长生态链断裂三重表现。
第一,育人生态链的脱节,核心是人才培养全链条的逻辑割裂与产教融合浅层化。招生环节以中考成绩为单一标尺,与技能人才培养的适配性不足;培养环节同时承载就业与升学双重目标,两套培养逻辑相互冲突;评价环节同时存在技能证书与文化课考试两套标准,难以形成统一的育人导向。校企合作大多停留在岗位实习、就业推荐等浅层次,企业深度参与人才培养方案制定、课程开发、教学设计的比例较低,尚未形成真正的双主体育人共同体,育人过程与产业需求存在明显脱节。
第二,资源生态链的低效,核心是办学要素配置的碎片化。“双师型”教师比例不足且企业实践经验匮乏,2023年全国中等职业教育“双师型”教师占比为56.71%;实训基地设备更新滞后于产业前沿,经费使用效益不高且统筹调配不足,课程教材更新速度慢于技术迭代速度,各类资源分散在不同主体手中,难以实现高效流动与共建共享,造成资源闲置与资源短缺并存的矛盾。
第三,成长生态链的断裂,核心是学生终身发展通道存在断点。中职毕业生在学历提升上面临中高职课程衔接不畅、学分互认不足的障碍,在职业发展上面临岗位晋升天花板、技能提升通道窄的困境,在终身学习上面临后续服务缺失、学历与培训衔接不足的问题,难以形成顺畅的全周期成长成才路径。
生态链断裂的深层根源在于利益协同机制缺失、要素市场化配置机制不健全与制度供给不足的共同制约。
第一,利益协同机制缺失是核心原因。学校、行业、企业、学生及其家庭等多元主体之间的利益协调机制尚未建立健全,各方在中职教育中的收益预期、成本分担、责任边界不够清晰,企业参与育人需要投入人力、场地、设备等成本,但人才培养周期长、外部性强,企业难以获得即时的经济回报,还面临人才流动带来的“搭便车”风险,参与育人的内生动力严重不足。
第二,要素市场化配置机制不健全是重要制约。当前中职教育资源配置仍以行政计划为主,师资管理的编制壁垒、实训资源的产权壁垒、经费使用的制度壁垒,阻碍了要素的自由流动与优化配置,导致资源配置碎片化、利用效率低。
第三,全链条育人的制度供给不足是制度层面的原因。统一的课程标准、学分制度、评价标准的建设相对滞后,使得学校之间的课程互认、学分互认、评价互认难以实现,制约了培养链条的贯通。
(三)生态圈失配:外部环境支撑不足与系统适配性弱
生态圈失配是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环境支撑短板,集中体现为制度生态不完善、产业生态适配性差与文化生态氛围不佳三重困境。
第一,制度生态的不完善。核心是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梗阻。尽管国家层面已构建起较为完善的职业教育法律法规与政策体系,但部分地方的配套实施细则不够健全,原则性要求难以转化为可操作的落地举措;职业教育管理涉及教育、人社、发改、工信等多个部门,条块分割的管理体制导致权责交叉、协同不畅,多头治理的困境降低了政策推进效率;督导考核与问责机制不够健全,对政策落实情况的监督力度不足,导致部分政策要求沦为“纸面规定”,制度红利难以充分传导至办学一线。
第二,产业生态的适配性差,核心是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的结构性错配。部分中职学校的专业设置脱离区域产业实际,扎堆开设办学成本低、招生门槛低的通用热门专业,与本地特色产业、主导产业紧密相关的专业相对稀缺;专业调整的节奏滞后于产业升级的速度,面对数字经济、智能制造等新兴产业的快速发展,专业建设受师资、实训等条件约束难以及时跟进,造成人才供给的结构性过剩与短缺并存。
第三,文化生态的氛围不佳,核心是社会认同度偏低。“蓝领低人一等”“职校无用论”等观念仍有市场,技能人才的社会地位与经济待遇与学历人才存在明显差距,职业教育的正面宣传与价值传播不足,直接影响了中职教育的生源质量与学生的成长自信。
生态圈失配是治理体系、产业转型与文化路径依赖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第一,条块分割的治理体系是制度生态圈不完善的核心原因。职业教育治理涉及多个行政部门,各部门有独立的管理体系与考核目标,缺乏统一的统筹协调机制,导致政策合力不足、执行效率偏低,也制约了产教供需的对接效率。
第二,产业快速转型的不确定性是产业生态圈适配难的客观因素。当前我国正处于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期,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人才需求的变化速度加快、不确定性增强,而中职教育的人才培养具有固定周期,专业建设与课程开发需要一定时间,客观上加剧了供需适配的难度。
第三,文化观念的路径依赖是文化生态圈改善缓慢的深层原因。长期形成的“重普轻职”观念与学历社会的评价体系经过长期积淀,具有较强的惯性与路径依赖,难以在短期内发生根本改变,需要通过持续的教育宣传、典型示范、制度改革来逐步扭转,导致文化生态的改善滞后于制度建设与产业发展。
(四)系统生态平衡失调: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整体性功能弱化
三大结构维度的失衡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传导、相互强化,形成恶性循环的叠加效应。生态圈失配会加剧生态位错位,制度支持不足与社会认同偏低,使得中职教育在教育体系中处于弱势地位,资源获取能力弱,进一步挤压生态位空间;生态位错位会加剧生态链断裂,定位模糊导致办学特色丧失,对企业与优质资源的吸引力下降,校企合作、资源整合的难度进一步加大;生态链断裂又会反过来恶化生态圈,育人质量不高导致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脱节,企业与社会对职业教育的认可度进一步降低,文化生态与产业生态的适配性更差。三者互为因果、相互强化,使得中职教育生态系统陷入“定位模糊—质量不高—认同偏低—资源不足—定位更模糊”的恶性循环,系统失衡程度不断加深,整体性功能持续弱化。一旦这种循环形成,单一环节的修补已难以奏效,必须以系统性思维进行整体性重构。
系统动态演化能力不足,难以适应外部环境的快速变化,进一步加剧了生态平衡失调的程度。生态平衡是动态演化的平衡,需要系统具备感知环境变化、自我调节适应的能力,但当前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动态演化能力明显偏弱。
一方面,系统对外部环境变化响应滞后,面对产业技术变革、人口结构变化、政策调整等外部冲击,系统内部调整速度慢、灵活性差,专业设置、育人模式更新难以跟上外部变化的节奏,被动适应特征明显;另一方面,系统自我修复能力不足,局部出现的失衡问题难以通过内部调节及时化解,容易从小范围问题扩散为系统性矛盾,缺乏有效的内部纠错与修复机制。韧性不足的根本原因是系统内部缺乏有效的预警机制、反馈机制、调节机制,难以及时识别外部信号、及时做出适应性调整。
从本质上看,生态系统性失衡是制约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根源。综合以上分析可以得出核心判断:制约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根本原因,不是某一类学校、某一门课程、某一项指标的局部短板,而是教育生态系统在生态位、生态链、生态圈三个结构维度上的协调失灵,进而在动态演化中所表现出的整体性功能弱化,破解中职教育困局,必须从生态系统整体性的视角出发,找到一组彼此呼应、相互支撑的改革路径,推动系统实现整体重构。
五、实践进路: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生态化优化路径
推动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必须遵循教育生态系统运行规律,从生态位校准、生态链重构、生态圈营造、生态平衡维系四个维度协同发力,推动中职教育生态系统从失衡走向稳态,实现从机械管控向生态演化的范式转换。
(一)生态位校准:明晰类型定位,拓展发展空间
基于“就业与升学双重奠基”,优化中职教育类型定位。双重奠基不是“既要又要”的两难选择,而是同一育人过程的双重产出:扎实的专业技能和职业素养,既是就业的核心资本,也是升学后继续深入学习的专业基础;必要的文化基础和学习能力,既是升学的阶梯,也是职业可持续发展的底层支撑。中职学校要把双重奠基作为顶层设计统揽一切办学行为,以此统筹就业与升学两类培养目标,避免在两条路线之间摇摆不定。同时要构建与双重奠基定位相匹配的差异化质量评价体系,既不能用普通高中的升学率标准去考核中职,也不能用单一的就业率指标去评价中职,而要从学生发展、办学特色、服务贡献等多个维度构建中职教育特有的质量评价标准,突出类型特色与育人实效,引导学校回归类型教育本位。
向社会服务和终身教育延伸,拓展中职教育功能定位。要拓展中职教育社会服务功能,主动面向行业企业、社区乡村、特殊群体开展技术服务、技能培训、文化传播等活动,对接乡村振兴、区域发展等国家战略,把学校建设成为区域技能积累与技术扩散的重要节点,提升中职教育的社会贡献度。要融入终身教育体系,打破“一次性教育”的边界,向社会开放教育资源,成为区域终身学习网络的有机组成部分,服务全民终身学习。
畅通纵向贯通通道,完善中职教育层次定位。要稳步扩大职业本科教育面向中职的招生规模,通过职教高考、对口升本等制度化通道,提高中职毕业生升入本科院校的比例,搭建“中职—高职—职业本科—专业学位研究生”的完整纵向成长通道,打破中职教育的学历天花板。要健全中高本一体化培养体系,统筹设计不同层次职业教育的培养目标、课程体系、教学内容,推进学分互认、师资共享、实训基地共用,深化五年一贯制、“3+2”“3+4”等贯通培养模式,让中职升学学生在高一级学段能够“接得上、学得好、有发展”。要完善技能等级与学历学位衔接机制,建立职业技能等级证书与学历证书的对应转换关系,畅通技能人才的学历提升通道,实现技能提升与学历提升的协同发展,提升中职教育的发展价值。
(二)生态链重构:打通要素联结,强化价值协同
构建产教融合育人生态链,核心是推动校企合作从协议式走向实体化,打造校企命运共同体。要把产教融合从“协议合作”“项目合作”推向“实体化合作”,共建独立有效运行的产教融合平台,如混合所有制性质的产业学院、产教融合型企业、产教融合共同体等,让学校和企业的资源在平台层面实现实质性整合、利益在平台层面实现实质性共享、风险在平台层面实现实质性共担。要落实培养目标共同制定、培养方案共同设计、课程教材共同开发、教学过程共同实施、考核评价共同参与的“五共同”机制,推动企业深度参与人才培养全环节,使企业真正成为育人主体的一部分。要全面推行现代学徒制、订单培养等深度合作模式,推进岗课赛证深度融合,及时将行业新技术、新工艺、新规范纳入教学内容,提升人才培养与岗位需求适配度。
优化资源供给生态链,重点是破解要素配置碎片化难题,实现资源高效流动与共建共享。在师资层面,要加快“双师型”教师队伍建设,建立教师定期到企业实践、企业技术人员到学校兼职的常态化双向流动机制,扩大职业院校教师招聘自主权,打造高水平结构化教师教学创新团队;在实训层面,要推动实训基地与产业前沿同步升级,由政府统筹建设区域公共实训中心,推动校校、校企共建共享实训基地,把实训基地建设成为兼具教学、研发、生产、服务功能的综合性平台,打破资源壁垒提升设备利用率;在经费层面,要建立基于办学绩效的经费拨付机制,把经费投入与培养质量、服务贡献紧密挂钩,推进经费的跨区域、跨学校统筹使用,向薄弱地区、薄弱学校与特色专业倾斜,提升经费使用效益。三个层面协同发力,本质上是把分散的、碎片化的资源整合为一个协调运转的资源生态链。
完善人才成长生态链,目标是打通全周期发展断点,构建终身职业成长支撑体系。要加快推进职业教育国家学分银行建设,建立统一的学习成果认定与转换标准,实现学历教育、职业培训、技能等级证书等各类学习成果的互认与转换,畅通学历教育与非学历培训的衔接通道。要健全职业技能等级晋升体系,对接职业标准与岗位需求,构建从初级工到高级技师的完整技能等级晋升通道,推动技能等级与薪酬待遇、岗位晋升直接挂钩,拓宽技能人才的职业发展空间。要建立终身职业培训服务机制,中职学校要建立毕业生跟踪服务体系,为毕业生提供持续的技能提升培训与职业发展指导,对接国家终身职业技能培训制度,为劳动者提供全职业生涯的技能升级支持,实现人才成长的全链条贯通。
(三)生态圈营造:优化外部环境,增强系统适配
完善制度生态圈,核心是健全协同治理体系,打通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要系统整合分散在各个部门、各个层级的职业教育政策,推动形成相互衔接、相互支撑的制度体系,持续完善职业教育法配套法规建设,健全中职教育的国家标准与行业标准,完善产教融合型企业认证与激励制度,夯实制度体系的基础。要健全跨部门协同治理机制,建立由地方政府统筹,教育、人社、发改、工信、财政等多部门参与的制度,明确各部门权责分工,建立常态化的协同工作机制,破解多头治理的困境,形成政策合力。要强化督导考核与问责机制,将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纳入地方政府绩效考核与教育督导体系,加强对政策落实情况的常态化督导评估,建立健全问责机制,同时推广典型地区的成功经验,确保各项政策举措真正落地见效,让政策红利充分传导到办学一线。
适配产业生态圈,关键是建立供需联动的专业动态调整机制,实现教育链与产业链精准对接。要建立产业人才需求预测与发布机制,由行业主管部门、行业协会定期开展产业人才需求调研,发布区域产业人才需求报告,精准预测人才需求的规模、结构与技能要求,为中职学校专业建设提供清晰的需求指引。
要健全专业动态调整与退出机制,建立专业设置的红黄绿预警机制,对接本地主导产业开发特色专业,推动专业集群与产业集群的同步布局,建立专业评估与退出的常态化机制,及时撤并淘汰产能过剩、需求萎缩的专业,加快布局新兴产业相关专业,提升专业与产业的适配度。
要特别关注县域中职的特殊生态,针对县域产业以中小企业、特色产业为主,单个企业难以支撑专业生态的特点,构建“一域一链”的区域协同机制,把县域内的中职学校、龙头企业、产业园区、行业协会、政府部门整合为分布式协同节点,形成县域职教发展合力。
培育文化生态圈,重点是转变社会认知观念,营造尊重技能崇尚劳动的社会氛围。要从观念引导层面持续发力,通过主流媒体、新媒体平台广泛宣传职业教育的类型价值与发展成就,讲好技能成才、技能报国的先进典型故事,系统宣传技术技能人才在国家现代化建设中的重要作用,扭转社会对职业教育的刻板偏见。要强化典型示范效应,组织开展“大国工匠进校园”“职校学生技能展演”等活动,让社会公众近距离感受职业教育的魅力,提升职业教育的社会认同感。要夯实制度保障基础,切实提高技术技能人才的社会地位、经济待遇和政治荣誉,落实技能等级与薪酬待遇挂钩机制,畅通技能人才职业发展与社会上升通道,使“尊重技能、崇尚劳动”不仅是一种文化氛围,更是一种可预期的现实回报。通过多维度协同发力,推动形成“劳动光荣、技能宝贵、创造伟大”的社会风尚,为中职教育发展营造良好的社会文化土壤。
(四)生态平衡维系:健全系统协同演化的长效机制
建立动态监测与预警机制是维系生态平衡的基础。生态平衡的维系,需要系统具备自我调节、动态演化的能力,这种能力的获得离不开动态监测与预警机制的支撑。要构建科学的中职教育生态系统评价指标体系,从生态位、生态链、生态圈三个维度设置量化评价指标,定期对区域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评估,精准研判系统的平衡水平与发展趋势。要建立基于大数据、人工智能的产业需求与人才供给预警平台,整合办学数据、产业数据、社会评价数据等多源数据,对系统运行状态进行实时监测,及时识别系统运行中的异常信号与失衡风险,分级分类发出预警。要建立监测结果向办学实践反馈的常态化机制,根据监测评估与预警结果,及时调整政策举措与办学策略,精准化解系统失衡风险,保障其持续稳定运行。
构建多元主体协同治理机制是维系生态平衡的组织保障。要明确多元主体的角色定位,政府承担政策供给、规划引导、监督评估的职责,学校承担办学主体、教育实施、人才培养的职责,行业承担标准制定、行业指导、组织协调的职责,企业承担资源投入、过程参与及成果共享的职责,形成权责清晰、分工协作的治理格局。要搭建多元协同治理平台,建立职业教育治理理事会、产教融合联盟等平台组织,吸纳政府、行业、企业、学校、社会等多方主体参与,建立常态化的协商共治机制,共同商议解决系统发展中的重大问题。要完善利益共享与风险共担机制,平衡多元主体的利益诉求,构建利益共生、责任共担的治理共同体,保障系统协同运行,共同维护系统生态平衡。
推动系统自适应与动态演化是实现可持续高质量发展的根本路径。生态平衡不是静态的稳态,而是持续振荡中的动态平衡,中职教育生态系统要在产业升级、人口变化、技术迭代等外部冲击下保持生机活力,必须具备自适应的演化能力。要增强系统的开放度,保持系统与外部环境之间能量、信息、资源的持续交换,深化中职学校办学体制改革,落实学校办学自主权,鼓励学校结合区域特色与自身优势开展差异化办学,支持办学模式、育人模式的创新试点,激发系统内部的创新活力。要保持系统的多样性与弹性,鼓励学校类型、专业结构、培养模式的多元共存,提升系统在面对冲击时的自我调节与恢复能力,避免单一化模式带来的系统性风险。要强化系统的学习性,推动系统从经验中提取规律、调整策略,实现生态位、生态链、生态圈的协同优化,持续推动系统从低水平平衡向高水平平衡跃升,保障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可持续性。
六、结论与展望
中职教育本质上是一个开放的复杂生态系统,高质量发展是系统结构协同、功能适配的动态平衡过程。本文立足教育生态理论,构建“生态位—生态链—生态圈—生态平衡”四维分析框架,清晰呈现了中职教育生态系统的结构逻辑与运行规律:生态位是核心定位,决定系统发展方向;生态链是运行载体,支撑系统功能落地;生态圈是环境支撑,保障系统发展空间;生态平衡是目标状态,体现高质量发展的生态内涵。四个维度各有定位、相互关联、协同演化,构成了完整的分析逻辑,既验证了教育生态理论对中职教育研究的适切性,也为系统解析中职教育发展问题提供了清晰的理论工具。
当前中职教育面临的发展困境是系统性生态失衡的外在表现,单一要素的修补式改革难以从根源上破解发展瓶颈。研究发现,当前中职教育生态系统面临生态位错位、生态链断裂、生态圈失配三大结构性困境,且三类问题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传导、相互强化,形成恶性循环的叠加效应,最终导致系统整体生态平衡失调、动态演化能力不足。这表明,中职教育发展的问题根源在于生态系统的结构性失调,而非单一要素的短板,传统碎片化的改革思路只能解决表层问题,无法打破系统失衡的恶性循环,甚至可能引发新的系统矛盾。
推动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必须实现从机械系统思维向生态系统思维的范式转换,实施系统性的生态化重构策略。推动中职教育高质量发展,就要以生态系统思维为指引,通过四维协同优化,实现从“管控”走向“激活”、从“标准化”走向“差异化”、从“线性投入”走向“网状协同”的范式跃迁,构建内涵式、可持续的发展生态。
当然,本研究构建的“生态位—生态链—生态圈—生态平衡”分析框架,尚未形成配套的量化评价工具,对各维度失衡程度的判断仍以定性描述为主;框架的诊断结论还需通过更多具体的中职学校、具体专业、具体培养案例进行落地检验,并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修正与完善。未来研究可从四个方向进一步深化。一是开发量化评价工具,探索生态位重叠度、培养链条断裂度、产教融合深度、生态平衡调节能力等关键维度的量化指标体系,为框架的落地应用提供工具支撑;二是开展多区域实证研究,选择不同区域开展实证研究,验证框架在不同生态条件下的解释力和适用性,提出差异化的优化路径;三是深化国际比较研究,对国际典型职教模式的制度逻辑、产业生态、文化土壤开展比较分析,为我国职教生态建设提供国际参照;四是构建系统仿真模型,借助系统动力学建模、多主体仿真等方法,对四维框架中的因果链条进行量化模拟,对不同改革路径的实施效果进行推演,为改革决策提供更精准的科学依据。
【引用格式】任占营,刘仁有.教育生态理论视域下中等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现实困境与实践进路[J].中国职业技术教育,2026(18):26-36.